两人站住。 刘大中指了指坐在角落里一直没有出声的刘明中:“这个战士,你留一下。待会儿帮我送个资料。” 靳开来看了刘明中一眼,没多问,带着梁三喜出去了。门在身后关上,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远了。 刘大中站在办公桌后面,等脚步声彻底消失了,才转过身来,看着坐在角落里的刘明中。 刘明中穿着一身不太合体的军装,袖子长了一截,裤腿也长,但腰杆挺得直,坐在那儿跟个标杆似的。他今年二十一,比刘大中小七岁,脸上的棱角跟刘国清年轻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,但眉宇间多了一股子野劲儿。 刘大中走到他面前,没有急着说话,先看了他好几秒。然后他伸手把门从里面别上了,拉了一把椅子在刘明中对面坐下,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。 “刘明中。”他开口了,声音不大,但每个字都带着火气。 刘明中抬头看他,嘴张了张:“二哥……” “你他妈的,你知道不知道,你二哥我摊上大事儿了!” 刘明中愣住了。他坐在那儿,脑子转了好几圈也没转明白。二哥能摊上什么大事?副师长兼参谋长,年纪轻轻前途无量,刚还提拔了靳开来,怎么看都不像是有事的样子。 “你上战场这事儿,”刘大中的声音压得很低,但每个字都沉,“爸妈都知道了。” 刘明中的脸色变了一下。 刘大中继续说:“对我进行了非常严厉的批评。说我这个当哥的没把弟弟看好,说你跑来找我走关系走门路,说我没把你拦回去。” 他顿了顿,看着刘明中的眼睛,把后面的话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:“但是他们让我转达——你上战场,就别想着要什么特权了。要做好赴死的准备。因为路是你自己选择的。” 刘明中坐在那儿,脸上的表情从愣变成了琢磨,从琢磨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复杂。他低下头,沉默了好几秒,然后抬起头来,嘴角往下撇着,声音里带着一股子不服气的劲儿: “我怎么就走关系走门路了?我自己报名参军的,我自己申请到前线来的,我自己填的志愿表!我哪儿走关系了?” 刘大中看着他这副德性,气不打一处来,一巴掌拍在椅子扶手上:“你他妈的,你跑来找我,不就是走关系?” 刘明中张了张嘴,想反驳,又咽回去了。 他在心里翻了一下。他来找刘大中,确实有这个意思。二哥是副师长,随便打个招呼,他就能分到好一点的连队,不用去最苦最累的地方。 “行了行了,”刘明中摆了摆手,语气里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无所谓,“我上战场又不是去玩,我是去打仗的。父亲母亲说得对,路是我自己选的。我不找你要特权了,行了吧?” 刘大中盯着他看了好几秒,那目光里的火气慢慢退了些,换成了另一种东西。他想起当年自己上珍宝岛之前,他爹刘国清也是这么跟他说的——“路是你自己选的,上了战场就别想着有人给你兜底。”那时候他还不服气,觉得老子小看他。后来在冰面上趴了一天一夜,手指头冻得扣不动扳机的时候,他才明白那句话的分量。 他站起来,走到刘明中面前,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,力道不重,但实在:“你说的。上了战场,别怂。” 刘明中抬起头看他,嘴角抽了一下:“二哥,我什么时候怂过?” “你小时候吃鼻涕的时候怂不怂?” “那能一样吗?那是我三哥教我的!”